戲裡戲外 《四姊妹》家的缺席和遲來

張小西

老宅改建的復古韻緻點綴其中,好似四姊妹的童年往事。

家是集體行動的構成

家是具象和抽象的集合,四姊妹這齣戲劇發生的場域,展演三種家:血親、世代交集、人事已非的老家,接著解開所有人的秘密。

在家的場域中,一旦保守秘密和保全家庭成了同一件事情,我們就難以指責秘密,因為我們或多或少都拒絕承認,幸福家庭也許不是一種真實的感受和狀態,它最大的可能只是企圖模仿幸福的樣貌,我們模仿的越真,家就越有存在的必要,我們就越能確知自己有存在的必要,就能構成幸福的家。真實世界中,極少有人真心想要指責家的破損,或存心想要找出家破損的理由,因為在家的集合中,總是有人的幸福建築在其他家人的犧牲上,我們也許心裏都清楚,自己若有一點幸福,就不能避免犧牲其他家人,人儘管有求真的本能,但人同時害怕真相,特別是,當真相具有毀滅的力量,所以我們會保守秘密。

家族成員都是不可抗力地參與家的行動

無論自願或非自願,沒有人可以拒絕參與家的行動,無論是善行或惡行,旁觀者在家的場域中並不無辜,它是一場默許,所以我們永遠不能真的分辨,誰是真的加害者和受害者,也不能否認自己因此受益。

每個人或多或少都藏著秘密,所謂正常的家庭,只是負著自己的傷和他人的傷前行。

這場戲劇中的解謎,不單是揭開家的破碎,面對傷痕幾乎總是和解的開端,有時候受傷的人,需要的僅是傷害被肯認,而不是一再被否認,有時,單純只是被肯認的過程,就有足夠有力量讓受傷的人好起來。這個家的故事,就是從親人的缺席和遲來開始,經過了坦承,再迎來家的重組和延續。

一桌溫暖彭湃是大姊(謝汶錡飾)傳承母親的愛,
一口川七,一口滷白菜,一口把想念都化成腸胃蠕動吃到肚子。

缺席的雙親和符號的隱喻

母親的符號:萬金油|花生米|蘿蔔乾|滷白菜|豬皮|麻油川七

劇中已過世的母親,是整個家的核心人物,她未曾在舞台上被演繹,這同時具有兩種象徵,母親的缺席和母親角色的缺席。母親過世了,自然可明白母親的缺席,但母親角色的缺席,在劇中使用了嗅覺、味覺的象徵,代替缺席母親角色的再現。

而誰使用象徵物品再現母親角色?就是代替母職的大姊。

大姊使用萬金油照顧不適的身體,她從母親那裏繼承了照顧人的方式,重現母親餐桌的滋味,藉由這些象徵性符號的再現,重疊了以下身分:一個真正的母親、家族的母親、期待跟想像中的母親形象。劇中許多大姊和家族面臨衝突、對立、和解的劇情,經常伴隨象徵性物品再現,成為缺席母親應該面對但沒有面對的衝突、對立和和解。

媽媽(謝汶錡飾)叮嚀巧蓁(温貞菱飾):
這是你阿公生前最喜愛的椅子,
阿公的靈魂、精神就附著在這張椅子上,是不可以隨便坐的。

父親的符號:椅子|書|水龍頭的滴答聲

劇中父親的過世是不可言說的,父親的存在是不可言說的,他最為具象的象徵性存在,是坐落客廳中央一把生前最愛的椅子。

這把椅子並沒有任何實際上的功用,不能坐不能臥,劇中人物對待椅子的方式,可見他們對待父親的方式,沒有人敢觸碰這張椅子,每個人都知道它昂貴不已,它的存在僅是突顯父親身分的不容質疑和不容冒犯。

父親的書象徵的是思考,大姊認為書的存在和父親的死亡有關連,意味者她隱而不說,她認為過多的思考本身是自取滅亡的,書在劇中又隱射了大姊的女兒,她對女兒的期待,或多或少否定思考能帶給人未來。

或是,如果思考本身是痛苦的,假設一無所知站在思考的對立面,一無所知和思考兩者,是否就是快樂和不可承受之痛的對立面。劇中只有三姊聽得到水龍頭的滴答聲,特別是伴隨與父親有關的回憶,滴答聲出現,像是只有她和父親知道彼此存在的秘密。

四姊妹迎來你我心中遲到的家

故事設定在大風雨中演出,如果我們說回憶是潮濕的,它就不會是明朗的,不會是光明的,不會缺少眼淚的,家也是如此,所有的好與壞都不可能純粹,也不能只求好,拒絕壞,這就是家帶給我們之所以是我們的原因。

透過這齣戲的所有角色的演出,帶給我們不同現世中典型的女性視角,當她們同為家庭成員,面對家的渴望和失望,又會如何做出改變。

這是一齣善良的舞台劇,因為人生絕大多數都是不由己的,特別是家庭,因為我們僅能接受這是我們的家,但四姊妹讓觀者感受到,或許人生不該單純只是接受生命中的所有安排。潮濕的回憶是很詩意的悲傷,因為我們自始至終,無法改變過去的濕漉的一切,那或許就是生命存在未知的用意,也許我們能期待未來,我們能成為別人的雨過天晴,把自己晾乾,或把別人晾乾。

《四姊妹》將於今年底感動加演!與您一起迎接新的一年!
12/30(五) 14:30   12/31(六) 14:30
12/31(六) 19:30   01/01(日) 14:30
臺北表演藝術中心大劇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