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人物專訪】劇場中的行者──林子恆(下)

文:齊義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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故事工廠第十回作品《七十三變》,脫胎自台灣國寶級京劇演員朱陸豪老師的生命歷程,劇中的男主角「陸天好」,是一個年輕時以「美猴王」一戰成名的京劇演員,卻因為種種壓力,選擇放棄舞台,進入高壓的廣告公司,擔任手遊的宣傳企劃。此次劇團特邀有「劇場男神」封號的林子恆,擔綱演出「陸天好」一角。

與角色共舞

與陸天好在戲裡的上班族身份近似,子恆也曾經當過三年的上班族。為了存出國唸表演的錢,大學畢業的子恆進入宜蘭傳統藝術中心,擔任研究助理,每天打卡上下班。除了協助文物典藏與數位化,也處理許多辦公室庶務與各式的活動支援,穩定的薪水與同樣是藝文領域的豐富工作內容,一度讓他鬆懈了繼續在戲劇路上前行的進度。子恆也偷偷透露,那時的自己因為工作上的接觸,產生好奇,也去過歌仔戲外台幫忙,還趁工作之餘去報名了臺灣戲劇館的歌仔戲初階課程,耍起關公刀。雖然上班族的生活讓子恆詮釋起職場裡眉眉角角很到位,也得以一窺傳統戲曲演員的生態,但面對「陸天好」京劇明星與企劃專員雙重的身份扮演,還是很有難度。「真正的困難在,他為何最後決定去成為一個上班族?對我而言是這方面的揉捏跟嵌合上面的難度是高的。他是複雜的。困難真正的源頭確實是天好京劇武生的身份。蘊藏在身體裡面的那個東西。」

要去揣摩從小紮實基本功鍛練下的體態與武打身段,真的是個大挑戰,即便是有朱陸豪老師親身指導,抓緊著時間苦練,但也無法與那十幾年鍛鍊下的肌理相提並論,雖然如此,子恆仍是要求自己在精神層面上,仍夠讓觀眾感受到哪股時光淬湅下的精氣神「我希望(在演出時)能降低最大幅度的畏懼,展現最大程度的信心;在技術層面上沒辦法做到一百,但精神層面上,那個瞬間讓觀眾感覺到的、看到的將近一百。」在整排的舞台上,朱老師與戲曲演員李家德自在的拿著傳統戲曲的兵器對招,刀光劍影,一來一往,而輪到子恆上場時,他應對自如,舉手投足裡流露的神情,儼然像是個修行多年,能自在轉化身份的行者,一瞬間會讓人相信,他曾經就是那個戲曲舞台上閃亮亮的「陸天好」。

在《七十三變》裡,其實子恆最想演的角色並不是第一男主角天好,而是由人稱「珊姐」的劉珊珊所飾演的外婆;朱陸豪老師的原生家庭是客家人,但在從小長大村子裡,不僅只有客家人,還有閩南人與外省人,因此混雜的口音與方言,成為「外婆」外顯行為上最鮮明的特色,加上她豪邁正義又有點貪小便宜,還不時與鄰居賭博的個性,讓這個時代裡的小人物濃縮進當時文化交雜下的特有風情,在現代社會難以見到的人物群像,在劇本裡卻扮演著關鍵性的存在,使《七十三變》裡的社會剖面,豐厚又令人耳目一新。

子恆也特別提起了《七十三變》裡潛藏著的「複合型感動」。由朱陸豪老師飾演的「陸父」,原型取材自朱老師自己的父親,與子恆飾演朱老師原型「天好」,共同呈現過往生命中的父子經驗;於此同時,仍可以看到身為資深國寶演員的朱老師,與手把手提拔的徒弟李家德,在技藝與記憶上的傳承與過招。看著這些虛實的情感在台上台下交錯流動,「我也彷彿受到了過去京劇師徒、家庭之間文化關係的感召,他讓我反省了我自己與家人的生活。」

攝影/柯曉東

訪問在子恆講述著《七十三變》動人的片段中邁向尾聲。在整個訪問中,印象最深的莫過於著迷於劇場有機整體性的子恆,竟然選擇了與機械共處的「鐘錶師傅」作為其他人生的選項,那時我還半開玩笑地詢問,怎麼都是現在社會逐漸沒落與非主流的產業呢?子恆的回答非常溫柔暖心:「我對於某個東西的消逝是很有感觸的,我會想去親近,想去讓它不要那麼快不見。當然這個事物不會因為我的涉入,讓他不會消失,但我的加入好像可以讓那些東西,有多一個人,花時間記得他。」

這樣看待人事物的溫暖,也呈現在子恆演繹的每一個角色裡,不論是正派反派,搞笑或嚴肅、胡鬧或悲傷,子恆以自己變化域深廣的身體與聲音,將不同時空背景的人物送回現代觀眾的視線裡,讓人物們鮮活的生命與苦樂,存在於觀眾眼裡心裡,盤旋迴繞不止,令人咀嚼再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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