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密室到密室-評《莊子兵法》線上直播版

文/蔡佩倫 圖/故事工廠 編輯/張熙穎

小說家星期五,再次從書桌前醒來。上次,是不存在的玻璃彼端,自觀眾席上所見;這次,是真實存在的玻璃彼端,從螢幕上看見。然而螢幕這端,亦是一個身不由己的密室。

一、這間密室

為因應covid-19疫情,人們的休閒型態大幅改變。從前人聲鼎沸的運動場與演藝廳,現在空無一人。隨著疫情警戒升級,民眾紛紛將所需及娛樂搬進家裡。如今,住宅幾乎可以滿足所有生理需求,但是心理需求呢?不能滿足的心靈,漸漸像生活在自囚的密室,亟需宣洩的出口。

打開螢幕、戴上耳機。不同以往,線上觀影自網路世界連結,不須交通的時程、不限飲食的禁令,彈指即可抵達劇場。故事工廠掌握開放觀眾入座的時間,置入「幕後現場開箱」。這一新穎的嘗試,除了填補入座的空檔,亦可引導觀眾,深入見識舞台劇的籌備。對觀眾而言,實屬難得的機會,見證幕後現場的準備,也能立即明白接下來上演的好戲,將因為眼前劇組的狀態,有不可取代的即時性──這便是舞台劇與其他影視娛樂相比,最截然不同的差別。這樣的經驗,唯有線上參與的觀眾獨佔。

過去,欣賞舞台劇的經驗,經常因為觀眾席位而深受影響。例如,前方觀眾的身高過高、距離音響的位置太近,甚至鄰座觀眾的不良劇透……種種館方不可控制因素,都可能讓美好的經驗打折。現在,透過線上直播,將他人的體味、雜音與行動屏除在外。偏好分享心情的觀眾,可以藉由聊天室暢談感想、尋求共鳴;喜愛沉浸體驗的觀眾,也能關閉聊天室視窗,獨享「窺伺」的樂趣。

二、那間密室

故事工廠首度線上直播演出,並挑選以密室遊戲為背景的《莊子兵法》作問路石。原先以「黑色人性喜劇」著稱的《莊子兵法》,每每能在精湛的演出中,收穫觀眾席上如雷貫耳的笑聲。如今,當觀眾確實隱身在「單向鏡面玻璃」之後,密室舞台又留下什麼?

再訪密室,緊閉的空間裡,只有六位玩家,以及獨留在鏡面玻璃後方、監視一切的「主辦方」。為籌備線上直播,故事工廠採用多機攝影,近距離掌握角色的情緒轉變和肢體語言。加上監視器視角帶來的懸疑感,與置身事外的旁觀情境,彷彿邀請觀眾一起成為「主辦方」,身處安全之地,共同欣賞這場玩命演出的真人實境秀。

《莊子兵法》作為「黑色人性喜劇」,其中至關重要的元素──笑聲──自舞台上消失,徒留六位玩家彼此合作或是對抗。至於幽默感,僅存在置身事外的玻璃後方。然而,爾虞我詐的猜疑、命懸一線的恐懼與撕心裂肺的痛苦,剝除笑聲的粉飾,赤裸裸地展現在舞台上。

或許,源於笑聲的消失,六名角色的人生難題與情感張力,顯得更加純粹,讓這齣黑色人性喜劇減少一分歡樂、多添一分沉重。但是,源於這多一分的沉重,讓觀眾更加迫切希望,每個角色都有善待的結局。這多一分的沉重,激起觀眾的同情心,主動打破原本置身事外的「第四面牆」,從這間密室走向那間密室,為飽受痛苦的角色祈福。

三、離開密室

以往,舞台上的演員謝幕之後,觀眾只能跟隨館方指示,把握時間離場,沒有機會表達內心的感動,也無法提出心底的疑惑。而這次直播演出,故事工廠在謝幕之後,接續舉辦座談會。

有了網路座談會,觀眾不必趕忙離場,對於演員演技、劇情安排,以及舞台設計,得以給予由衷的讚美。深受感動的觀眾,也能藉此機會,與平時無法對談的編導及演員們問答。這樣直接的交流,不再囚禁於疫情的無奈,並能打破距離限制,得到真實的互動。

不過,當讚美與提問,兩者在聊天室交織,劇組難免應接不暇。希望以後直播平台能提供線上意見回饋單,將兩者分流,讓劇組享受觀眾的隔空掌聲,觀眾的提問也能受到劇組正視。

故事工廠在2017年首演的《莊子兵法》,挺過covid-19疫情影響,以線上直播形式,再度搬上舞台,讓全台灣引頸企盼的觀眾,不受地域隔閡影響,共同體驗舞台劇嶄新的現場魅力,同時開闢表演藝術的數位轉型之路。希望故事工廠投出這顆數位轉型的問路石,可以獲得迴響,將台灣優質舞台劇推上的網路平台,吸引更多觀眾共襄盛舉,成為日常生活中全新的觀影型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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