唸歌仔的源遠與流變

文/黃致凱、吳栯禔(唸歌藝術家暨月琴指導)、陳冠鳴(雲端新廣播創辦人暨臺長)

圖/吳栯禔、故事工廠 編輯/故事工廠行銷部

《一個公務員的意外死亡》是現代題材的職人劇,卻以一位充滿「古早味」的說書人-廟公,作為開場、串場、終場,為劇中重要轉折及點評的重要角色。編導黃致凱在創作《一》劇時,加入了「勸世歌」的元素,讓廟公以「唸歌仔」的方式,帶領觀眾去體悟故事想要傳達的善念。

排戲初期,演員鄭志偉得知飾演廟公,需在劇中以唸歌月琴彈唱說故事;鄭志偉稱自己不通音律,也沒有學習過音樂、不會演唱,透過友人轉介結識唸歌傳藝家-吳栯禔老師。吳老師心想,要如何以最有效率的方式讓他學會,自2021年12月中才開始學藝,上課至2022年4月中,前後不過十次上課,就進步神速。

栯禔老師謙稱,自己並沒有教什麼,主要是鄭志偉在過程中不斷練習,栯禔老師於4月13日前往故事工廠排練場看整排,才發現鄭志偉勤練到琴項都有點陷下去,鄭志偉更是不斷在排練期間抓緊機會練習,克服緊張,用功程度令人打從心裡相當佩服其敬業態度;而鄭志偉更不斷表示這項傳統技藝的傳承相當不容易,相當榮幸能夠透過這次角色接觸到,更希望能夠發揮演員的「匠人精神」,將其發揮純熟,更在首演前親自拜會國寶級唸歌藝術家-楊秀卿老師,獲楊老師盛讚。

左起演員郭耀仁(飾 陳嘉偉)、演員鄭志偉(飾 廟公)

「唸歌」又稱「歌仔」,簡單講就是歌謠。人有喜悲樂憂,想把心中的感情唱出來,所唱若動聽、動人,就可以繼續傳唱下去,最後成為歌謠。在古代還沒有文字以前,文學是唱出來的,即便文字紀實的時代,大部份的民眾仍不識字,也是靠口耳相傳,各自族群的文化才得以傳承,如果有文人去整理收集,即成該文明的經典。譬如《詩經》的「風」就是「風謠」,是兩千五百年前周朝的民間歌謠。

唸歌若用文字將其錄下,或以臺語編創出唱本,則稱之爲「歌仔册」。主要以七字句刊行,語言生動,節奏流暢,具有濃郁的鄉土氣息。目前得見,存世最早的歌仔册版本爲乾隆己亥年(1779)刊本《繡像荔枝記陳三歌》,直至今日竹林書局還有售賣二十世紀刊行的歌仔冊。

唸歌自明末以降,就有由民謠、民歌發展出的敘事、勸世內容等表演,曲調多用漳、泉或臺灣本地曲,結合風土民情所形成。隨清閩南地區移民大量移台,也帶來許多民歌、民謠小調,並發展出具臺灣特色的曲調素材。從清移民到一九三〇年代,所有民間音樂素材,都能為唸歌藝師隨興運用。但並非所有曲調使用頻率都一樣高,大多數藝師有各自擅長的曲調,再者音樂其實有厚重的故事性,合調就成為使用曲調的最優先思考。

演員鄭志偉(左)與傳藝家吳栯禔(右)學習月琴彈唱技藝

簡單介紹幾種比較常見的曲調,例如江湖調、七字仔、雜念仔是最常被運用的。而江湖調又稱賣藥仔調或勸世調,原是藝師走唱江湖、推銷藥品所用曲調。有許多藝師也常用江湖調填入勸人為善的詞句。這樣以江湖調為曲,填入勸人向善的唸歌,就統稱「勤世歌」。一九二〇年代歌仔戲進入內台,發展出各式「哭調仔」,為唸歌吸收,特別在表现悲情、傷逝、委屈等情節,最有催化閱聽眾情緒的效果。此外一九三〇年代藝師邵江海取錦歌曲調,揉合京劇、高甲戲唱腔,又稱「改良調」,是為都馬劇團的都馬調,不僅成為歌仔戲的重要曲調,也是唸歌常被使用的曲調。

唸歌就這樣在臺灣各地,發展各具特色的歌謠系統,例如宜蘭或恆春。而唸歌裡面的內容,雖然是源始中國,從十七世紀漢人移民來臺後,在福佬族群裡廣傳。至國民政府遷臺後逐漸沒落,後又約莫三十年前在學界的發掘下,藝師重現於舞臺。而最早唸歌演出,是無固定場域,唸歌傳唱遍佈慶典及廟埕、市集、歌樓、酒館、碼頭等市井生活場景,內容涵蓋五湖四海的故事題材。借由藝師靠一把琴、一塊椅仔頭(í-thâu-á),在廟埕或樹蔭下,藝師坐下,信手拈來、出口成章,便成好戲連篇。即興演繹、玲瓏百變的情聲表現,不僅存有趣味詼諧的臺語,也珍藏著先民的生活紀實,堪稱臺灣史詩。 

雖唸歌戲文情節、角色多非臺灣原生,但只要演出,就一次次記錄在地資訊,保存語言,透過敘事手法和寫作意識,讓傳統文本「在地化」。故事雖源中國歷史,但唸歌並非照本宣科的搬仿,或直線性繼承文本。而是適應市場、環境,蘊生在地閱聽眾喜聞樂見、活猛夠力的內容。這樣的唸歌,可謂是「靈活不拘泥、多變不守古」,是適應環境、與時俱進的演化。近幾十年來,受到本土意識逐漸增強。由於唸歌正是承載臺灣文化和集體記憶的瑰寶,在各界受到極大關注。

演員鄭志偉(中)原不通音律,特意拜師學習,左為唸歌指導老師吳栯禔,右為編導黃致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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