藝Fun劇場 精采上線-《一夜新娘》

文/張小西 圖/文化部、故事工廠 編輯/張熙穎

文化部與國家表演藝術中心三館共同推薦,攜手眾多表演藝術團隊,線上放映各類型表演藝術作品,為期近2個月共94個場次,為回歸劇場的Live演出暖身,邀請全民上線觀賞,「藝起線上相聚挺表團」。

劇情起於一段台日異國戀情,孫女小梅以小說家身分展演劇中劇,相愛之人因國家不同而分離。演出的前半個小時,觀影的人似乎會認為這是一場簡單的愛情故事,然而,國家和國族認同才是貫穿這部戲的主軸。

小梅扮演的櫻子

女主角是孫女小梅?或是祖母櫻子?

小梅和櫻子的名字具有特別意涵,梅花是台灣的國花,櫻花是日本的國花。小梅是孫女,櫻子是祖母,在世代上,分別代表著現代台灣和日治時代的台灣。小梅在劇中穿梭在現代台灣的孫女,以及日治時代的祖母兩個身分。

一夜新娘主要故事情節,透過祖母「櫻子」的主視角,貫穿國家和國族認同。扮演櫻子的,是與祖母長相如出一轍的小梅。劇中小梅以扮演櫻子,交錯呈現當代視角和過去視角,交會時產生歧異的火花。在轉景、過場時,櫻子和小梅的互動、孫女和祖母的身分轉換、虛實間變化,整體流暢的程度,讓觀影感受十分痛快,融入劇情推演並非難事。

語言的象徵意涵

語言是一種符號(sign),能指(Signifier)和所指(Signified)擁有指涉,相互關聯,能指指向所指。

最常使用的符號是語言,劇中串聯全場的文眼是「櫻花」。當我們說櫻花(Signifier),指的是粉紅色的,開在春還乍暖時節的花朵(Signified);當日本人說櫻花(Signifier),代表的是國家和一期一會(Signified)。

使用同一種語言、在同一片土地上生活、擁有相同族群認同的人,使用的語言會有類似的概念,這正是符號的意義,也是這齣戲交錯使用日語、閩南語的原因。

在故事一開始時,小梅詢問櫻子的白無垢(日式新娘禮服)來自何處,用疑問帶出了劇情,也帶出了白無垢在劇中開啟的意義。

一襲白色禮服的新娘,代表的是過去的死亡,往後的重生。

故事主角們的相遇,始於抗拒媒妁之言的櫻子決定入學。當櫻子進入國語講習所學習國語,遇見了面試學生的富城先生,先生聽聞日文發音的名字「櫻子」,產生了很大的反應,富城先生反應來自他的妻子也喚作櫻子。

「國語」代表一國之語,也代表整體國族認同。

在前不久剛落幕的金曲獎,已經將國語項目更名為華語項目,可以想見的是,現代台灣的族群多元,並不能將華語當作是一國之語,而是官方語言。

所以劇中稱之「國語」指的是日語,可知殖民在文化上的表現,剝奪一個國家族群的認同時,首要之事就是讓他們的語言消失。因為語言的指涉,可以代表共同群體的認同,消融一個國家的認同,會先抽換他們使用的語言。

文化的碰撞

身為日本人的櫻子,和身為台灣的櫻子,兩個櫻子不是同一個人。除了人的不同,「櫻」代表的意義會相同嗎?勾起富城先生的反應,恐怕也是懷念故鄉和故人的情懷。

邱信是櫻子的老師,在皇民化教育中教導負責教導日語的老師,是擁有台灣名字的老師。語言代表的是群體和國族的整體象徵,這個名字,代表的是內在並不完全服從日本的台灣人,日語老師的皇民化似乎不夠純正,也帶出他在劇中的代表的重要意義。

另一幕,來自阿招和宮城先生的對手戲。阿招是徹頭徹底的台灣人,在兩人商討要帶櫻子去就醫,一開始宮城先生使用日語,阿招使用閩南語,雞同鴨講無法溝通,兩人完全理解對方的意思,起於宮城先生說了「跋倒」(pua̍h-tó),他第一次使用台灣人的語言,用閩南語的「跌倒」和阿招溝通,最後兩人終於理解對方的意思。

在這齣戲的史觀中,使用「日治」的概念大過「日據」的概念,說閩南語才能順利溝通的宮城,象徵著, 當時不僅單純是台灣人被殖民,日本人同樣受到在地文化影響,並不能僅用文化侵蝕來解釋。

猶豫不決的國族認同

在宮城、邱信、阿招和櫻子的多角戀中,這些角色不單純只是愛情故事,甚至可以這麼看待:

主動接受皇民教育的台灣人(櫻子),在宮城(認同為日本人)、邱信(認同為半個台灣人半個日本人)、阿招(認同為台灣人)中選擇,其實是日治時代的台灣人在不同的國族認同中做選擇。

因此劇情推演和結果,透過兒女私情的演出,埋藏著日治時代台灣人認同的轉變。當中,使用的歌曲,櫻子的工作的內容、軍歌比賽,都顯出劇組對當時代文化、產業、政策的理解。

櫻子代表的櫻花

櫻花代表的不只是國家,它也作為劇幕和劇情的文眼。

宮城說,其實他並不喜歡櫻花,每年賞櫻的他,認為櫻花每年都一樣。他的妻子告訴他,每一年的櫻花都是不同的櫻花。

藉由花開花落,帶出戰爭開始和結束,帶出了祝福和遺憾,這是故事中櫻花一期一會和人、愛情的關聯。

當櫻子說:「花若離枝變成土,好壞開過一次就好」

對於愛情的遺憾,對於只能一期一會,如同一生只能等待一次綻放的櫻花,無論好壞只有一次,當下就是唯一能經歷和掌握的,過去不可,未來亦不可。

又說:「再醜的花,也要好好開一次」

無論是愛情、生命,都要好好開一次,因為只能開一次,卻沒有任何愛情或生命是醜陋的。

白無垢的意義

白無垢化身為櫻子的代表,櫻花代表著一期一會:同時死去,同時重生,只有一次,卻不是結束。

和邱信結婚當天的櫻子,並不知道迎面而來的會是什麼,只願成為邱信的一夜新娘,隔日丈夫踏上軍旅,前往征途。這樣的時代中,人們對命運無所知曉,無能把握。辦場婚禮,穿上白無垢代表著,日治時代的台灣人,將從戰爭中死去,從戰爭中開始活。

最後,場景返回現代,當櫻子和小梅說著話時,甫遇遠從日本來拜訪櫻子的宮城先生。當櫻子手捧白無垢,宮城先生對白無垢說了:「終於再見了,櫻子」

這個櫻子,是日本的櫻子,是台灣的櫻子,是過去的櫻子,是現在的櫻子。

再見了誰?是台灣,是曾經有過日本影子的台灣,是逝去的日本,是人,是國家,是愛情,是國族認同。

最後,兩人在櫻花樹下散步的身影作為戲的結尾,此時的櫻花已經不是過去的同一棵櫻花,每年櫻花依然盛開,每一次的櫻花卻都不是相同的櫻花,櫻子也不再是過去的櫻子。

這齣舞台劇紀錄戰爭與國族,然而貫穿全戲內容、包含敘事結尾,都以愛情故事最為迷人的遺憾做串場。不僅輕盈,更因劇本的精采、導演導戲功力傑出,讓此劇無論在轉場、轉景的掌握,故事人物、劇情在真實世界穿梭、來回虛構和回憶,都顯得十分游刃有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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